雅俗之争,一片混乱

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竹帛老师园子里发生的争论,正巧前天参加上海阅读推广委员会举办的数字阅读推广工作会议,会上也有人对上图因与盛大合作而导致“市民数字阅读平台”上大量网络文学作品充斥的现象提出了质疑,我终于按耐不住要胡说八道了。。。

我总觉得,斋主的回应让很多人不服气的原因是,人们质疑的不是言论自由、权利等这么高深的事情,仅仅是——雅俗问题、善恶问题,一句话,好书与坏书的问题。

呵呵,先放下这个高深的问题,我得理理我脑子里一个很滑稽的怪圈——

谁都知道我朝对出版物的管制是政治大于道德,比起政权这样的大事,大腿、骗术之类就只能在睁眼闭眼之间拉拉松紧带了,不然,还让不让出版社活了?在这样的出版环境下,这个社会的荒谬就以各种方式尽显出来。

正义之士质疑图书馆,那是纳税人的钱,谁同意你们用来买这些下三滥的?

图书馆说,那我还能买什么呢?

政府说,钱花不出去是吧,正好,我这蛋糕不够分,把图书馆的钱减下来吧。

图书馆说,别别,我们的人均藏书量实在是难看呀,国家总还要个脸面吧。

纳税人说,我们缴那么多钱,不好好用在正经事业上,成天拿去三公消费,看吧看吧,图书馆都没钱买书了。

政府说,得,现在老百姓惹不起,文化的确要大发展大繁荣,图书馆的经费还得增加。

图书馆说,哇噻,这么多钱怎么花呢,市面上好书不多呀,再说,还得顾及读者的口味。。。

于是,事情又转回来了。。。

好吧,现在开始说正题。

其实,在图书馆人心里始终有一道坎儿过不去:书,真的没有好坏善恶雅俗之分吗?明明有的呀。办公室的美腿、小蜜是波霸、总裁的兽爱、好色的王妃等等怎么着也算不上好书吧,阅读不是关乎三观的事情吗?每年看着自家图书馆的借阅排行榜榜单,这个职业的从业者忍不住要对自己工作的社会价值画个大大的问号:天呐,搞了半天,我是在伺候人们读这些书哇。。。。

所以,我总觉得在竹帛老师园子里的争论是一团乱麻。。。。或者说,人们心里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是一团乱麻,我承认我也是。。。。

去年的写作正好打量了一段历史,可以拿出来说说。

100多年前,也就是19世纪上半叶,公共图书馆在欧美兴起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一团乱麻(实际上,这团乱麻貌似到今天也并没有真正解开吧)。

当时,大批农民来到城市成为产业工人,他们打发业余时间的方式是:酗酒、赌博和嫖娼。。。为了那啥,比如建设正确的三观之类的正义目的吧,各类图书馆(俱乐部图书馆、工人会社、教会图书馆等)应运而生。。直到必须以公共财政的方式来解决“图书馆”的可持续性时,那个很根本的问题就出现了:用公共财政来支持大众的低俗阅读的正当性在哪里?最后英美国家的公共图书馆还是在争议声中诞生了,但前面的争论相当于给图书馆职业套上了一个紧箍咒:要给读者提供好书!而图书馆员自己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用“好书”去改变人们不那么高雅的阅读选择。。。

在公共图书馆的早期,“选书”这个岗位十分重要,能够坐上这个宝座的人很让人敬仰,“选书”这件事也被赋予了很多神秘色彩,比如“选书不仅是一门学问,甚至也是一种艺术”。。。

摘一段当年芝加哥大学图书馆学研究生院的莱昂·卡诺夫斯基(Leon Carnovsky)的评述吧:

图书的选择对于图书馆价值的体现是十分明确的,那就是:“好”书有益,也即不同的阅读会塑造不同的人。这一观念从未遭到质疑,尽管也有人认为对于天性各异的人而言,阅读所产生的影响(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是很难衡量的,但总的来说,对来自“好”的阅读所产生的正面而积极的影响的信念从未动摇过,成为那个时代共同的信条。(这段文字来自此书:Stephen karetzky. Reading Research and librarianship: A History and Analysis —— Research on Reading in Great Britain (M), Greenwood Press,USA,1982)

20世纪20年代,涌现了一种对图书馆员批评的浪潮:图书馆员似乎越来越关注于书而不是读书的人!“图书馆热衷于收藏好书,而忽视读者的阅读兴趣、阅读动机与阅读效果”。。。于是,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开始动摇。

从世界范围来看,今天的公共图书馆职业几乎都取下了那个紧箍咒,这个过程中的各种争议导致了相关的学术研究,而学术研究为最终取下紧箍咒形成了一些说辞,诸如没有证据表明图书馆员在挑选书这个问题上比读者更高明,阅读应该是自由的等等。

我在资料中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20世纪20年代,美国的公共图书馆开始悄然增加通俗小说的入藏量,而原因并不那么光明正大——更多的是迫于利用率的压力!

这真是一个让人纠结的事情,如果馆藏的借阅率低,图书馆存在的合理性将受到质疑;但如果通俗小说借阅率永远占据榜单前列,公共图书馆的正当性又将受到质疑。这种质疑在西方持续了数十年,而在咱国,比如这次光明日报上的孟文,我相信以后还会有王文、张文、李文。。。。

我听说,为了让榜单不那么难看,公共图书馆不得不做成分类排行榜,甚至做些修饰,我曾经在某报看到过某些公共图书馆的榜单,排在第一位的是《xxx文选》,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可见,底气还真的不那么足呀。

我总觉得有很多问题就是难题,似乎短时间内没有能找到答案的迹象。

比如,大约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欧美国家图书馆界开始多次把尊重与保障公众的消遣性阅读写进各种纲要,把人们的阅读选择视为神圣的自由,但是,一旦经济不景气了,政府首先削减的公共开支就是公共图书馆,到底是这个机构的正当性的确值得怀疑呢还是人们的自由远没有想像的那么重要?

比如,藏和用,这原本就是两码事。就藏而言,如果不考虑钱和空间,或者解决了钱和空间问题,能多藏当然就多藏 ,这没什么可争议的。但是用,好像就是个一团乱麻的问题了。比方说,一个经济不发达的小县,每年拿出几万来买书,还要拿出几倍于购书经费的银两来开图书馆员的工资,如果按照利用率买书,尽是些波霸美腿、穿越玄幻之类,搁我,也得嘀咕的,NND,那么多钱,得是我们好多人一年缴的稅呀,凭什么你们就这么花?但是,图书馆也只能苦笑,老百姓就爱这一口啊。你可以去买好书呀,人们不买账,干脆就不阅读了,这又如何是好?

问题的根源或许是:当阅读的自由是由所有人来买单时,这自由,貌似有点贵。。。

好吧,混乱归混乱,我在外出讲课时,面对一线馆员的询问,我总是很淡定地这样劝他们:

1. 人们读点通俗甚至低俗的读物没那么可怕,不会毁三观的(我很想告诉他们,我小时候就是读着不那么高雅的小说长大的,比如《xx天》、《xx大道》之类);

2. 人的阅读大概都会从童话起步吧,有些成年人,他们的阅读水平可能还是幼年期,因此,读童话类(言情、玄幻等等)很正常啊,总要给他们一个起点;

3. 人的内心都有低俗的因子,比如我吧,好不容易读本小说,如果没有爱情什么的,我还真的不爱看。。。

我承认,我回避了根本的问题:这“低俗”是你我买的单。。。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个能让买单人心里不纠结的说辞?

在象倒苦水一样倒出我的疑惑以后,我申明,我接受所有能让我提高认识的帮助,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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