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话语在权力话语面前的无力与无奈

昨天在上海希尔顿酒店跟美国一公司的副总裁会晤,那人是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人。。。他所在的公司比较NB,而他本人又是搞经济研究的。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有机会参加那种很高级的Party。中午我们共进午餐时,他讲起奥巴马刚当总统的时候,他参加了一次有奥巴马在场的Party。他上台批评了奥巴马的经济政策,为此他的老板大为光火。 我笑着说,你只是让你的老板不高兴,奥巴马对你不会怎么样,其他人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晚上回来收看了良芝的邮件,她新近完成的一篇稿约,是关于基层公共图书馆的话语建构的。良芝优雅而尖锐地剖析了我国基层公共图书馆话语建构中的种种冲突。这是许多专业人士想说而没有说的话,但向她约稿的编辑部很为难,让她修改。我看的是修改稿,即使这样,我猜测良芝的修改仍没有达到编辑部的期望。我的看法是,除非编辑部放弃这篇文章,学者的立场决定了这篇文章的角度,这是无从修改的。

这篇文章无疑是一篇难得的佳作,正因为如此,我一边对编辑部的为难表示理解,一边为学者感到悲哀。专业话语在权力面前的无力与无奈就这么直接的显现了。

良芝的文章涉及基层公共图书馆、农家书屋、文化信息共享工程、党员远程教育基地、乡镇(村)综合文化站、农村综合信息服务站等这几年陆续从天而降的乡村文化设施。她认为每一种这样的设施都伴随一种话语建构,而其中那些由中央一级政府直接主导的设施正以它们的话语消解着基层公共图书馆的公共图书馆属性,把它剥离得只剩下“图书借阅”这样一种功能。

今天去江苏某县级市图书馆做了一个讲座,间歇地与馆长等人交流了对这些设施的看法。总而言之,县级图书馆的馆长们有多么郁闷,你不跟他们交流就没法了解与理解。

我的看法是,这类设施还会越来越多地涌现,因为有土壤有气候。

中国政府几十年来都试图解决农民读书难的问题,但按照一级政府建一个图书馆的体制,意味着最基层的政府,也是财力最弱的政府,却要建设和维持成本最高的图书馆—乡镇及村级图书馆,因为农村大呀,因为农民居住分散呀。这种状况导致乡镇一级的政府事实上不作为,农民读书难的问题成了老大难。。。对于地方基层政府留下的空白,中央一级的政府强势入场,他们把这个空白看成是创建功勋的机会。

是啊,设计一个项目,获得中央财政支持,强势地从上至下的推广。。。。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就这样以“工程” 的名义做起来了。

在基层文化设施的版图上,就呈现了这样的画面:一方面地方政府放弃责任放弃作为;另一方面,中央一级的政府部门各自按照自己的“话语”塑造一个又一个名称不同但功能高度重复的工程。

虽然各个工程的实施是自上而下强行推动的,但各个工程都需要建立层级式的管理机制,各个中央政府部门就开始找到自己的垂直下属机构,层层找下去,到了下面,职责就开始在一个或两个机构内汇合,到了末端,如乡镇或村级,所有的工程,其管理职责就落到了——甚至是一个人身上。

比如到县级,县图书馆接受文广新局的领导,于是文广新局就把来自不同垂直上级的工程如农家书屋、共享工程、综合文化站等全部汇集到县图书馆。县图书馆的馆长们郁闷的是,我不是图书馆馆长吗?怎么什么都到我这儿来了?

在乡镇或村级,1个人就兼有多种身份:公共图书馆(室)的管理员,共享工程的管理员,农家书屋的管理员,综合文化站的管理员,远程教育的管理员。。。你到下面去跟这些管理人员交谈,他们不东拉西扯张冠李戴的话那绝对是个奇迹。

至于老百姓是否能够分得清这些工程的区别,只有天知道。

 

2011.10.20 写于高铁上

 

 

 

1 comment:

  1. 图家小工

    有时候真很纳闷,为什么充满智慧的人一当领导就会那么容易受骗上当。上次看到周和平部长来视察共享工程,一路就那么被忽悠着,可他老人家居然就觉得这个工程有多么神奇多么惠民了。投了那么多的钱下去,可只要问问老百姓,有几个知道这个浩大的工程。只有上帝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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