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竞争情报教材里，像SWOT方法，波士顿矩阵法，定标比超法等等，对于竞争情报，它们究竟意味着什么总是交代不清楚。依我的理解，比如作战略研究时，其实是需要情报的支持，没有情报，那些方法再牛B，也不能玩空手道啊。或许我们应该反过来理解，这些方法在进行某项分析时，竞争情报是其中的一个部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来不强调这点，以至于很多对方法的运用都看上去极不靠谱。

碰巧在刚刚收到的一份杂志——《图书情报工作》里看到了一篇运用SWOT方法研究上海信息服务业发展策略的文章，作者是上海社科院的博士及其导师，看完这篇文章，我在最后一次课特意把这本杂志带去，遗憾的是，不是作为好的案例，相反，是作为失败案例来分析的。

很多人，包括过去的我自己，都简单化地理解了SEWOT方法，矩阵一摆，在四个象限里分别填上机会、威胁、优势、劣势，然后两两组合，搞出组合战略，大功告成。
虽然自己也曾经这样简单化地理解过这个方法，但心里一直不踏实，我不知道这个方法的玄机在哪里，它能在什么方面做到别的方法做不到的深度或做不出的结论？
不知道是哪一天，我突然开窍了，发现这个方法其实挺难，不是一般的难，是非常非常的难，如果要做到位的话。而它的玄机，也只有在做到位时才能显现。
关键的一点是，那要填写在四个象限里的内容何以产生？

就像上面这篇文章，大笔一挥，列出了上海市发展信息服务业的优势、机会、威胁和劣势，但它们是怎么得出来的没有交代，按照写研究论文的基本规范，我只能理解为是作者拍脑袋拍出来的。果真如此的话，那么，我们，不，不是我们，是决策者，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脑袋呢？
要做到位，恰恰这四个象限里要填写的内容是关键的关键，必须经过一个靠谱的研究设计，经过一个靠谱的研究过程，得出靠谱的结论，这样得出的优势，才能让人相信是真正的优势，尤其是针对要决策的这件事来说。同理，这样得出的威胁、机会、劣势也都才能立得住。
经由上述过程填写了四个象限的内容，最后的组合策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对于研究者，你能做到的事也就是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比如策略选择，那是对决策者智慧和眼光的考验，另当别论。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SWOT方法其实是一个结构化程度很低的方法。没有真正理解这个方法玄机的人，就肯定会误入简单理解和简单操作的泥潭。对于理解了这个方法的人，这个方法非常难。做得到位，这个方法是好的方法。

最后声明一下，经朋友告知，一些网站转载了本人关于竞争情报的几篇博文，尤其是一些专门的竞争情报网站，把本人的博文当作原创发表，对此行经表达一下不满。本人不反对转载，但请注明出处。

我又完成了一次《竞争情报》的教学，有些话想说，写在这里给自己备个案。

在最后一次课的最后一点时间里，跟学生有一个互动，说到竞争情报的方法，学生凭着自己的理解和观察以及思考，谈及了这一领域在方法论上的机会，比如什么，比如什么，似乎都有可能。

无意中，他们揭示了这一领域在方法论上的现状，即很少根据自身的规律创造方法，更多的是拿来主义，睁大眼睛四处扫描，凡是沾上点边的，都收入“竞争情报方法论”的囊中。

于是，就有了写进竞争情报教材的SWOT法、波士顿矩阵、定标比超法、核心竞争力分析等等。

这些方法的创造者的本意，显然不是为着竞争情报，但的确也与竞争情报有着某些关联，即它们的目的关乎竞争，这就导致了方法归属的模糊性，你可以说运用它进行了战略分析、策略分析，或者某种可行性的分析，或者别的什么分析，不管是什么，当然都是为了获得一种竞争优势。如果要这么宽泛地看问题的话，那么关于企业管理的任何问题，哪一个不是竞争情报呢？

专门的竞争情报方法不是完全的空白，还是有人在致力于这个专门竞争情报方法的研究，比如战争游戏法，比如四分卫战术法等等。不管这些方法的适用性到底如何，毕竟它们是专门为着竞争情报而创造的方法，目的性和专门性都很鲜明。好玩的是，我也发现了一个现象，即这些方法更多的是针对情报的搜集而不是分析。我猜测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对于处于竞争状态中的企业，也就是我们的用户，他们更关心怎么样有效地搜集到对手的机密，二是相对于搜集，情报分析在方法论上的突破更难。

对于学习者，面对每一个方法，由于无法去实际体验方法的过程，案例就成了弥补的途径。我相信所有的任课教师都睁大眼睛四处搜罗过案例，包括我自己。但我现在认为这样做的意义并不大，比如上述战争游戏法、四分卫战术法，由于它们的重心在搜集，而情报搜集的过程无论你怎样在方法上努力，都是一个结构化程度很低的过程，其核心步骤是face to face 地打探、套出的过程，成功与否往往取决于当事人交手的状态。所以对这类方法分析案例意义不大，它更依赖于人的人际交往、应变、机智等等方面的素质，此一时彼一时，此一人彼一人。

我最后告诉学生，我们学习这门课，仅仅是建立一个观念，就是关于好的竞争情报的观念，当我们必须去做的时候，有一个正确的方向，还有，你心中有一个关于好的竞争情报的景象，帮助你判断所面对的现实状况有什么问题，它们与好的竞争情报的差别是什么。所以这门课仅仅是给了我们一个起点，不然的话，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下要去从事这项工作，岂不更抓瞎？

低调，这是我上这门课的基本立场。我不得不如此，因为这个领域的现实就是如此。

“情报调研”是一种比较谦虚的说法，因而也显得拘谨，反映了我国早期的情报工作者对自己工作的定位。“情报研究”是大学教授对这一领域的“发展”——北大秦铁辉教授用作修订后的教材名称，从“调研”到“研究”，其学术性上了一个台阶。卢泰宏写教材，顺应形势，把情报改成信息，又嫌“研究”太那个，改用“分析”，后来有武大查先进和南大朱庆华跟进，于是“信息分析”成为一种共识。

不管名称如何，这一领域要做的事情是对信息的一种深层次加工，试图从已知信息中收获更多，所以才有了一个无底洞式的目标——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这一目标也决定了我对“信息分析”这一活动在认识上的定位。

到了竞争情报，除了情报收集活动，少不了还得搞一搞分析，我的困惑也因此而生。竞争情报分析，似乎跟情报本身关系不大，重点在分析。也就是说，跟你前面花了不少口舌讲竞争情报的收集，没有太多的关系，收集是收集，分析是分析。各种分析工具的运用，直奔目标而去，而那目标，不是想通过分析而对信息挖掘点什么出来，分析的目标，其实是对状态的一种判断，所以，这些目标分析，对信息的依赖性不大，而更依赖于对某一细节的判断。如SWOT分析，并不太需要特殊的信息，比如对方的商业机密什么的，难做的，恰恰是对对方的优势与劣势的判断，而提供给你用作判断的信息，并不难获取。在竞争情报的分析方法里，这种情况非常普遍，除了SWOT外，还比如定标比超分析、增长-份额分析、核心竞争力分析等等。名称上最接近竞争情报分析的“核心竞争力分析”，其实是对对手的核心竞争力的判断，即什么能力是可转移的能力——可转移性是核心竞争力的标志，这个分析过程，并不太依赖于竞争情报。根据我收集的资料，除了“专利情报分析”（严格地说，这不是一种特定的方法，而是一种分析对象）还与我期望中的竞争情报分析比较接近外，其他方法，都不是针对情报的分析。所以，我处理“竞争情报分析”内容时，章节标题叫做“分析竞争情况”。这个内容中所纳入的方法，大都来自于波特，至少根源于波特，严格地说，那不真正属于竞争情报活动，属于战略管理。当然，现在有许多情报学的教学与研究，都把战略研究看成是自己的份内事，对此，我缺乏研究，没资格说什么，但困惑是有的，就像当年我分不清情报研究与软科学研究的区别。

真正针对信息而分析的方法，除了逻辑学提供的那些基本方法——分析与综合、比较、推理等等外，内容分析、引文分析等是我认为比较正点的方法。但逻辑方法随意性太大，对研究者的能力与经验的依赖很强；内容分析法不能包打天下，尤其是在竞争情报活动中，局限比较大；引文分析法在竞争情报活动中的价值更小。所以，现状是，可用于竞争情报分析、尤其是针对信息的深层次挖掘的方法实在太少，这是竞争情报活动目前难以推进的原因之一吧——你想要的情报，既收集不到又分析不出。

所有的竞争情报教材或者专著或者文章，在讲到竞争情报的收集时，都要浓墨重彩地讲公开信息源，这个我比较理解，公开信息源的获取是一个结构化的过程，从写作的角度比较有操作性，也就是比较有写头，一二三，123，（1）(2)（3），写出来的东西特别像教科书特别学术。而那些所谓的灰色情报（就是介于黑色情报与白色情报之间的，而黑白是指获取的难易程度）的获取过程是非结构化的，书面描述有一定的困难，写出来还看上去没什么学术气息，于是就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读者或者学生也许因此而获得一种错觉，重要的主要的竞争情报源是公开信息源。

从公开信息源获取竞争情报也是一个没有风险的话题，于法于理都不冲突，写作者可以甩开来写。你想想，哪位作者敢在书或者文章中讨论“如何通过竞争对手的垃圾获取情报？”

因为好写，因为可以写，公开信息源在竞争情报中就变得重要起来了。

写书的时候总要论述一下公开信息源的竞争情报价值，比如，通过学术论文可以了解竞争对手的研发能力和研发动向，再比如，通过新闻报道可以了解竞争对手在经营方面的最新动向，等等。我不能说这些说法不对，就是觉得它离实际需求怎么就隔着一层什么，就像隔着皮靴挠痒痒那么不得劲儿。我把这种描写方式定义为静态描写。

如果要从静态描写变成动态描写，我以为需要换一个角度，即换到需求的角度上来，比如针对一个需求，应该怎样以最短的时间、最正确的途径去获取竞争情报？这肯定是很难写的，还涉及到我们最不擅长的非结构化知识的描写。但如果我们因为追求写作的方便，换来的却是读者的不信任，这样的结果也是很令人尴尬的。我作为读者，当看到书中如此这般地讲着学术论文在竞争情报中的作用时，我可能在心里犯嘀咕：当我终于从学术期刊上获得这个信息时，我是不是也该被炒鱿鱼了？

企业的竞争情报90%来源于公开信息源的说法我是不相信的，而且认定这种说法也没什么意义。对于一次特定的情报需求，也许公开信息源恰好就满足了它；而对于另一次情报需求，公开信息源可能毫无贡献。对于某一类企业，也许公开信息源可以满足其相当多的情报需求；而对于另一类企业，它需要的竞争情报可能主要是通过人际交往或者其它渠道来获取。关键还是需求，而不是对情报源给出一些鉴定式的结论。情报学界对情报源的研究不是不够，而是太透彻了，对于需求的研究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但你继续打量这事儿，看人写文章写书，说到操作上，说来说去都拿企业说事儿，别的好像都说不着。我琢磨了好长时间，终于不管理论了，实事求是地承认，竞争情报就是企业的事儿。

美国人做竞争情报，凡做得好的，用的都是政府情报的招儿，但正是他们，在编教材写文章的时候，一定要把竞争情报限定在企业里边的，绝不越雷池。我想来想去，这是权宜之计。

政府情报，在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的原则下，法律和道德都回避了。国家之间，大家都相互理解，弄个外交豁免什么的，一切都心照不宣。

企业情报，上升不到政治高度，不仅如此，为了避嫌，还得高举一面光明正大之旗。

政府情报，有专门机构行培训之职，不愁人才断档，师傅带徒弟，技艺代代相传。企业做不到，自己无培训之力，要依靠社会力量。在社会这个大家庭里，为培训写教材也好，搞研究写文章也好，一切都在阳光之下，都要经得起法律和道德的审视，于是，遵守法律与不违背道德伦理就成了别无选择的选择了。这是一条分界线，门里门外的把政府情报与企业情报彻底分开。

门里面的是一个隐秘的世界，门外面的是一个看起来精彩纷呈的世界。在这门外面，人们大可以扯着嗓门儿吆喝竞争情报，编教材的、写文章的、搞培训的，硬生生地营造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天地。

但是，绕不过去的东西终归还是绕不过去的。如果那写进教材的招数都管用，课堂上讲的东西都奏效，政府情报就不用关门了，也可以出来满世界吆喝了。

美国人心里门儿清，一边故作坦然地告诉人们竞争情报是可以公开讨论、研究、学习的东西，一边背地里把那些退休的政府情报官儿引渡到企业来。公开拿出来的东西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招数，背地里使劲的，就应该是那门里的招数吧。

就这样，在教材上和文章里，竞争情报就成了企业的事儿，政府情报的事儿，大家都不说，也不能说。

竞争情报要研究的，就是在这门外面，咱们能把那活儿摆弄到什么程度。把这门里门外的事情想透了，就既不会把竞争情报想得那么高，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失望。

如果是为企业竞争而“情报”，最难的是什么？暂时想到两点：

其一，收集情报很难。我问过在企业干活儿的老公，问企业最需要的竞争情报是什么，他老人家列举一二三，俺立马明白了，那都是别人的商业机密，如果不派个美女混入敌人内部，不弄个高段位黑客潜入对方的系统，或者开个后门，装个木马什么的，再或者买通个叛徒，让他见钱眼开，你要什么他说什么，否则那些情报根本就不可能弄到手。情报学界曾经忽悠人们，通过信息分析是可以从公开信息源获得许多有价值的情报的，我认为一两个成功的例子不能在广泛的范围去忽悠。柯克·泰森在书里面使劲忽悠人们要用“会晤”的方式弄情报，他告诫说那些迷信公开信息源的人是愚蠢的，这我比较相信，而且我认为“会晤”这两个字是多么意味深长啊。即便是内容分析法，尽管老槐对此法推崇有加，我本人吧也喜欢在课堂上使劲忽悠，但我很明白，那在竞争情报中的适用性是非常有限的。上学期上信息分析时给学生布置了一个作业，要他们自选题目拟定用内容分析法分析该选题的课题计划，学生交上来的结果对我本人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我明白了，首先得跟他们充分讨论内容分析法的适用对象或选题，使他们搞明白这个方法不能包打天下。这件事情给我的另一个启发是，这学期上竞争情报，要进一步讨论内容分析法利用公开信息源挖掘隐蔽信息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其二，内部沟通很难。企业到底需要什么竞争情报？估计企业里没有几个人能说的清楚或说得全，指望谁都不靠谱，你得自己去琢磨，在不断的沟通中琢磨出真正的需求；企业要这些情报来干什么？给你下指令的人也不一定清楚或者说得清楚，还得你自己去沟通和琢磨，有的时候，上下级的沟通是非常困难的，障碍不是来自技术的而是人际关系或者心理因素；你收集和分析出来的东西，如果跟上司的经验或者判断完全不同，你怎么让他相信并改变想法？这也要靠沟通，这个沟通有多么难，不在江湖上熬上N多年，恐怕练不出这本事来；根据分析得出的判断会因人而异，怎么在不同的判断中达成共识？这意味着要在同道之间沟通，如果都是牛人，不相互顶个脸红筋涨不肯松口，你要怎么沟通？

竞争情报的难，横看竖看怎么都跟技术关系不大？相反，我怎么看它怎么都觉得古典。不会俺看走了眼吧？

我其实上得挺痛苦，一边正面讲述，一边剥下学者们为竞争情报穿上的神秘外衫，让学生们看清楚现状而不是盲目迷信，免得到头来又失望。

我们的教材，总是充满了学究气，涉及操作层面的东西，不是句号就是省略号。而作为教师的我，最致命的弱点就是我没有实战经验。

以前教化学时，作为主讲教师也必须带实验，为此要熟悉每一个步骤，因此，每个实验之前都要到实验室去先做一遍。从理论到操作，你可以基本作到心中有数。社会科学领域不一样，像竞争情报，如何能实验？不能操作，我到底能够教给学生什么？什么叫底气不足，我总算知道了。学学小小朋友的矫情：这门课，让我很受挫。

比如，教材上讲竞争情报系统的功能，之一是“内部环境分析”，短短数语，在告诉你内部环境分析的重要性以后，给你一个结论：CIS能够帮助企业识别核心能力，然后画了一个示意图，到此为止。如果学生仅仅是想知道竞争情报系统具有哪些功能，能应付考试，这也就够了；如果学生说：我们要如何才能识别出企业的核心能力？我就要哑巴了。

教材上有专章讲竞争情报分析方法，比如SWOT方法、定标比超法等，我特别想知道，在实际应用中，这些方法有多大的效用，对于像识别核心竞争力这样的问题，真的有效吗？到目前为止，我能够找到的案例，都让人觉得牵强。据说，竞争情报案例难找的原因是涉及商业秘密。

再说，核心能力是一个比较而言的东西，比较的对象就是竞争对手，而要分析竞争对手，情报是关键。从教材上获知，这时需要知道竞争对手的信息包括如：“竞争对手对其目前的地位满意吗？竞争对手将做什么行动或战略转变？竞争对手哪里最容易受攻击？什么将激起竞争对手最强烈和最有效的报复？”是啊，每一个问题都很有力度，但如果与后面的信息搜集章节结合起来，你会发现，汤是汤肉是肉，谁跟谁都不靠谱。

很想有同行的沟通，也很想能够借鉴别人的经验。

美国人的竞争情报教学，不仅仅是案例教学了，还有实战教学，比如，把学生放到最热闹的公园，让他们各自去与陌生人搭讪，最后汇总，看谁获得的信息多，以此来训练学生的沟通能力。

他们琢磨为了达到获取信息的目的，可以利用人性中那些弱点？他们琢磨哪些心理因素会左右人际沟通？

也许我们应该学学老美，降低一点竞争情报的学术性，少一点战略多一点战术。